文/张野鬼
自来水从龙头滴进空盆:
咚。咚。
这节奏比我的心跳
更懂怎样填满一口井。
我写下“滴答”。
纸就湿了一小块。
像小时候发烧,
母亲在额头上贴的
凉毛巾中央,
最烫的那个点。
楼下车棚,看门人老陈
正把废纸箱压平。咔嚓。
他的膝盖也发出
类似的声音。
我写下“咔嚓”——
整张纸突然起皱,
变成他摊开在水泥地上的
养老金存折。
凌晨三点,野猫在撕咬。
不是爱情,就是饥饿。
我划掉“灵魂”这个词,
它太轻了,压不住
垃圾桶被撞倒时的
闷响。
最难的总是开头。
当我终于写下“早晨”——
笔尖竟带出一缕蒸汽,
像掀开粥锅时,
扑向眼镜的那片
白茫茫的
亲昵的虚无。
天亮了。最后一个字
蜷在纸角发抖。
我把它捂在手心,
像捂着一枚刚从雪地里
捡起的
尚在跳动的
麻雀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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