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松香气，绕屋三匝
又拂过我的脸颊
院子中央的大槐树，高傲的立着
柿子树、枣树、杏树、桑葚树
在院角排着队，候着四季的果
 
落叶顺风吹落，一片接一片沾肩
轻得没半点声响
像山与院的私语，只敢悄悄触碰
独眼母狗趴在阶前打盹
黄白两只小狗追着光斑跑
五六只兔子在笼中蹦跶，偶尔扒着栅门望
 
老房子没有半点现代化气息
台灯是唯一的暖光
把我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墙上
东屋专用来喂鸡，四百斤玉米粒堆成小山
二十多只公鸡啼破晨雾，二十多只母鸡扒着食槽
下的柴鸡蛋，比鸟蛋大些，比普通鸡蛋小巧
 
翻遍整本通讯录，没一个名字敢点亮
怕惊扰山下村落的热闹
更怕念想，在空荡里落得清脆回响
孤独时便捧诗朗诵，或哼几句老歌
笛子吹起时，旋律绕着槐树转
口琴的调子轻，混着鸡犬声漫过院坝
菜市场捡回的菜叶，塞满大麻包扛回家
鸡群争抢着啄食，喧闹衬得乐声更柔
 
耳畔是槐枝间麻雀的蹦跳啾鸣
喜鹊掠过高墙，留下几声啼唤
偶尔有斑鸠低吟、野鸡轻啼
混着院角松树下，小松鼠啃松果的细碎声
我不敢动，怕扰了山涧的自在
也怕一动，就吹散这满院的安稳
 
茶杯凉透了三次，窗外云来又去
朝霞染亮山尖时，我盯着桌角光斑
晚霞铺满天际时，光斑渐暗
只剩槐树的枝影，在地上摇晃
推开窗望向身旁孤山
它直直矗立，和老房子、满院草木禽畜一起
陪着我，望着无边的空茫
仿佛我们，都是被时光遗忘的坐标
 
旧日历翻到空白页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走桌上碎纸屑
却没带走半分寂静
镇纸压住未读完的书页
我手托着腮，眯眼坐在清冷院子里
清风钻进来吹乱头发
也吹得书页轻轻晃
像在替我，回应这满院的孤单与热闹
 
闹钟走了半圈，我数着墙上砖缝
数到第三十二道时，山间鸟鸣突然停了
世界静得，只剩心跳
巷口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淌过院坝
我踢着石子在院中踱步
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却始终没追上，任何脚步声
就像这山、这院、这树与禽畜
还有笛音、口琴与诗行
陪着我，把孤独与烟火
过成了朝霞晚霞交替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