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的夜晚
月亮垂落钩子
钓起所有藏匿的凝望
雁阵用身形标注天空的页码

黑土地在秋夜里持续生长
长出广阔无垠的阴影
长出霜的薄刃和艰难岁月
母亲像一株最瘦最高的庄稼
站立着，一直望着远方

她的衣角被风吹起的姿态
像不肯降落的旗
头发与暮色交织
渐渐织成了夜幕下的晨光

那个夜晚我在大学的教室里
教室的日光灯管
是另一种月亮
照着摊开的书页
把每个字变成不会飞远的候鸟

四十年足以让漂泊者
变成故乡的标点
我回来时
田埂已修改了走向

老屋蹲在杨树旁
消化着寂静
院子里几个老物件
保持着被掏空的姿势

只有月亮还在
垂着同样的钩子
只是不再钓起温热的目光
只有雁阵还在
它们不经意间掠过天空
只是不再批注人间的离合

我数着它们
如同数母亲当年的白发
数一数，再数一数
就数破了整个秋天的帷幕
接下来是细雨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