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脊背是张浸满药味的宣纸,
二十三处病痛咬出的伤口上,
膏药像一枚枚深色的邮戳,
盖死华坪山区二十年的穷冬。
清晨的喇叭声撕开雾霭,
她站在女高升旗台边。
咳得胸腔发颤,止疼片硌着腰侧,
却把“冲!考出去!”的吼声,
狠狠砸进六百个清晨的琅琅书声里。
十五载,十一万公里山路蜿蜒,
是灯油淌过的轨迹。
百双布鞋磨穿了底,
踏碎泥泞与偏见。
悬崖边摔断过肋骨,
田埂上蹭破过膝盖。
她闯过逼婚的红毡房,
从三万块彩礼钱堆里,拽回失学的女孩;
指尖攥着她的衣角,
也攥着一个没来得及枯萎的梦。
她捧出工资、津贴,还有百万捐款,
在乱石坡上垒起全国第一所免费女高——
不收一分钱,
被褥裹着暖阳,校服缝着希望,
让大山的女儿,攥紧叩响大学的门票。
药汤熬成灯油,滋滋燃着微光,
膏药的胶痕粘住跳动的烛火。
照亮一千八百张书桌,
照亮一千八百双眼眸,
漾出星子的光。
那些女孩,曾是被命运按进泥里的玉米苗,
如今,长成了医生、教师、警察,
长成点点星光,
照亮更多山路。
深夜的办公室,标语烫着墙——
“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
保温杯里的药汤,凉了又复热,
教案上的红批注,是漫漶的星河。
她的影子,瘦成一截燃尽的烛芯,
却攥紧了一千八百双挣脱命运的手。
曾经被大山困住的春天,
顺着书本的纹路,
爬满云岭高原的每一道山梁。
风一吹,
满坡都是读书声。
2025年12月12日于温州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