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他说,原来送别最疼的不是哭,是一个人签字、搬空屋子,连悲伤都要掐着车次,不敢慢半分。
夜色没来得及裹紧医院的白
高铁碾过凌晨的寂静
他站在走廊尽头,影子被灯光削得很薄
孤独是唯一的同行者
签字,缴费,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的车
每一步都踩在空旷的回声里
没有呼应,也没有喘息的缝隙
派出所的公章盖下时,晨光正爬进窗台
油墨洇开最后一丝余温,又被孤独吹散
银行柜台前,他报出母亲的名字
声音平稳得像念一份陌生文件
指尖攥皱的水电单据,还留着消毒水的冷
两天,够把一段人生的收尾
打满勾,封好口,像归档一页无人问津的信
邻居说他没掉过一滴泪
只在楼道里点燃一支烟
火光明灭舔舐着沉默,烟雾缠着凉气升腾
风卷走零星灰烬,像吹散没说出口的哽咽
烟蒂落地的声响
撞碎楼道片刻的静
孤独在空气中蔓延
行李箱轮子已经转动
带着空屋的回响
遗物交给收废品的人,一百块
结清满屋旧时光的余痕——旧毛衣袖口磨毛的边、搪瓷杯沿结的茶渍、抽屉里没吃完的降压药
没敢多看一眼
毛衣针脚里还卡着根灰线头,是母亲上次补时漏的
旧物上,还残留着母亲的温度
孤独却早已将一切包裹
没有冗长的告别,只有高铁进站的鸣笛
把悲伤按在检票口的闸门后
孤独却顺着铁轨,一路延伸
票根上的车次,是悲伤的截止时间
却是孤独的开始
独生子女的剧本里,孤独是永恒的底色
每一页都是独自撑场的章节
社会递来长长的流程单,字迹冰冷
却没给过半只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不能哭,眼眶一热就会打乱行程
也不敢慢,车次在手机里分秒倒计时
悲伤要掐着时间分配,压缩成进站前的沉默
孤独却在沉默中疯长
像一场必须按时落幕的独角戏
观众只有孤独
转身时,背影硬得像块浸了寒的石头
所有的疼,都被塞进紧绷的衣领
藏进下一段行程的轰鸣里
孤独却如影随形
一路向前,不敢回头望那扇锁死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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