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开始给叶子镀金，
事物的衰老遵循光的协议。
我试图解开那枚名为秋的绳结，
里面存着霜菊的地址，
存着未抵达的雁阵，
存着西施沉鱼的刹那间——
所有下落都轻如烟缕。

最沉的总是黄昏。
柳枝用弧度称量暮色，
湖水吞咽着越来越瘦的倒影。
某个时刻突然明白：
我与万物签下的都是无期契约。
所以要在母亲缝补的灯晕里，
藏好永远用不完的线轴；
要在北国初雪的路上，
预埋几粒未说破的春信。

这些年我不断练习告别术：
把落叶还给根脉，把涛声还给礁石，
把富春山的淡绛还给黄公望的羊毫。
可总有些什么拒绝归还——
比如芹川古村水色里不肯消散的霞，
比如你眼中那座常年积雪的远山。

如今我站在语言的边境，
看意象如候鸟在古今之间摆渡。
终于懂得：最深的禅意，
是让梅花在宣纸上白一次，
再让雪真实地落下来；
是承认所有灿烂都是慢动作的凋零，
而凋零本身，已是最庄严的盛开。

我的行囊里装着会发芽的姓名，
那些被霜吻过的音节，
将在某个清晨突然抽出新韵。
当最后一行诗追上消逝的雁影，
万物将在自身的余音里，
认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