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谎言的美学
 
天空终于撕碎了
那张写满谎言的白皮书
将它们一片片
撒向人间
 
于是
肮脏的被覆盖
尖锐的被磨平
所有的罪证
都在这一刻
被原谅
或者说
被掩埋
 
这是世界上最盛大的一场化妆舞会
你看那枯木
戴上了水晶的冠冕
你看那废墟
穿上了圣洁的婚纱
连乞丐的破碗里
也盛满了
看似珍贵的钻石
 
我们都在赞美这场洁白
却选择性地遗忘了
那洁白之下
正酝酿着怎样的泥泞
雪
是大地最温柔的谎言
它教会我们
在绝望的深渊里
依然要保持
体面的假象
 
二、 孤独的证人
 
我想起那个叫柳宗元的老人
他在千年前的寒江之上
把自己站成了一根孤独的钓竿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那时候的雪
比现在更冷
冷到可以冻结时间
他钓的不是鱼
是想看看
在这绝对的虚无中
是否还能钓出一个
清醒的自己
 
还有那个叫袁安的书生
僵卧在洛阳的大雪里
拒绝了洛阳令的救济
他说
大雪天
大家都饿
我怎么能独自求活
 
雪是最严厉的考官
它剥去了我们所有的锦衣华服
只留下赤裸的人性
在这场考试中
有人看见了路
有人看见了墙
有人看见了
比雪更冷的世态
和比火更热的傲骨
 
三、 时间的灰烬
 
雪，其实是时间的尸体
它们从云端坠落
带着宇宙深处的寒意
每一片雪花
都是一个死去的季节
 
我们伸出手
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美
掌心的温度
却成了谋杀它的凶手
 
这多么像我们的人生
越是想要紧握的美好
越是加速了它的消亡
 
但请不要悲伤
你看那屋檐下的冰凌
它在流泪
也在生长
当第一缕春风吹来
这漫天的白
将化作一江春水向东流
它会告诉大海
所有的寒冷
都是为了滋养
下一个春天的盛开
 
四、 灵魂的洗礼
 
如果这世界
是一块久未擦洗的玻璃
那么雪
就是上天的抹布
 
它不问善恶
不分贵贱
它平等地覆盖了宫殿与贫民窟
在雪的眼里
众生皆白
众生皆空
 
它逼迫我们慢下来
在这寂静的纯白中
听见自己的心跳
听见血液流淌的声音
 
雪落无声
却震耳欲聋
它在清洗我们的眼睛
让我们看清什么是幻
什么是真
它在清洗我们的灵魂
让我们明白
只有在最寒冷的夜里
才能看见最璀璨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