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老的
不是时间，

时间一直年轻啊，
它只是往前走。

变老的是眼睛，
它们开始只看脚下，
不再追问
远处为什么亮着。

变老的是头发，
它们和旧念头一起
被扯在地上，
替身体
承认了某种不可逆。

变老的
是我的每一处，
是下沉的河床，
是散掉的云朵，
是从树上跌下的鸟。

可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变老的，
哪里是肉身啊。

是曾站在清晨的理想，
是第一缕风，
是撞翻夜晚，
撞翻不安，
撞翻一杯杯规训的风，
是不属于任何方向的风。

只是后来
它被折好，
被放进抽屉，
与现实并排躺着。

老去的，
是活力，是天真，是无畏，
是原本灼热、透明的热情，
是曾经不可挪动的信念。

可它们，
并不想变老……

理想只是被“反复告知”
天真只是被“友情提醒”
勇气只是被按住了肩膀。

于是，
它们不再出现。
也不再显眼。

所以你问
到底什么在变老？
不是我，
不是我。

是我身后那一长串被迫长大，
被迫沉默的我。

是我老成了一条
越走越慢，
越压越弯的运河。

我流淌着，
我规律着，
只是偶尔在拐了几个弯后，
会感到某种无法命名的疲惫。

那也许不是衰老。

那是一些……
本该陪我走完一生的东西，
提前
停了下来。

而世界
依旧年轻，
阳光
依旧明亮，
春天
也依旧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