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颖丽，达斡尔族，1967年出生于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额尔古纳右旗。现居北京，从事新闻出版工作。中国作协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诗歌及散文作品发表于《诗刊》《人民文学》《民族文学》《中国作家》《北京文学》《草原》《人民日报》（海外版）《光明日报》《中国民族报》《作家文摘》《呼伦贝尔日报》等报刊。诗集《向日葵》被译介为僧伽罗、俄、法、英等多个语种，《一个热爱太阳的民族》入藏中国达斡尔族博物馆，《我看到了你的麦田》入选中华出版促进会赠送“一带一路”国家使领馆书目。诗集《达斡尔艾门之歌》获第三届“杜牧诗歌奖”诗集奖。散文《额尔古纳密码》获第四届丰子恺散文奖。

一

一九四四年

在那个风雪弥漫的暗夜

在那场全民族抗日战争即将迎来黎明之际

你，却悄然离去

牺牲于叛徒的出卖

牺牲于日特疯狂的屠刀

牺牲在彻骨的寒冷里

没有战友能赶去营救你

没有亲人能赶去抚慰你

甚至，没有人能赶得及为你盖上哪怕一尺白布

引你入眠，伴你安息

只有你心爱的战马

用它凄厉的嘶鸣为你献上挽歌

只有静静的雪花飘起又落下

仿佛是为你而撒的点点泪花

然而我不相信

有哪个叛徒的灵魂能得到宽宥

有哪个刽子手的身心能被救赎

有哪个暗夜能够永久笼罩大地

有哪个黎明不会灿然苏醒

我相信

在你毅然奔赴的那个世界

你必定不会孤独

赵尚志、李兆麟、赵一曼、杨靖宇

有太多东北抗联的英烈成为你的挚友

更有和你一样，献身地下斗争的林心平们

会是你永恒的知己

聊起那些血色的记忆

你们必定有说不完的话题

而看到为之抛洒热血的今日锦绣中华

你们必定会感到欣慰

二

海瑞，玛尼拉

你出生在一个达斡尔族^②人家

是莫和尔图^③的热土把你养大

十四岁，在追随苏联革命家读书的年纪

你就沐浴了信仰的照亮和指引

尚在豆蔻年华

你就和女伴们一起踏上了赴苏留学之路

在乌兰乌德师范的校园

在莫斯科东方大学的课堂

都留下了你艰苦学习的模样

为了更好地组织起抗日的力量

为了更有效地搜集日寇情报

你受命于第三国际的秘密委派

受命于民族的危亡之际

你和你的爱人毅然归国

在哲里木，在北平，在热河

遍布着你们谍报制胜的传奇

而只有口语没有文字的达斡尔语

恰令工于军情的日寇难以破译

你们缔造了一次又一次神奇的胜利

留下多少动人心魄的英雄故事

至今传扬在你家乡的黑土地上

三

有时，我在想

是什么在鼓舞着你

一位正值芳华的女子

甘愿冒着断头的危险一次次深入虎穴

甘愿受尽酷刑坚贞不屈直至大义赴死

难道你真的不懂

在春日的暖阳里

在柳蒿芽铺满山间和水边的家乡

和姐妹们一起采摘那些天赐的食粮

抑或在那银色的月光之下

弹拨一曲思念心上人的木库莲^④

才应是你，一位达斡尔族少女的生活画卷

为什么花颜正好

你却扛起了男人的铁肩才该担当的道义

成为抗日斗争中的巾帼勇士

难道你真的不懂

在暖暖的达斡尔族人家

在清新的柳条编织的院落

唱一支清丽婉转的扎恩达勒^⑤

抑或在那粉紫色的达子香^⑥美到醉人眼的田野上

跳一曲祖辈们世代喜爱的鲁日格勒^⑦

才应是你，一位父母的爱女的日常

为什么万般宠护

你却带着只有达斡尔族人才能听懂的口语密码^⑧

做了令贼寇束手无策的情报战士

在海拉尔，在沈阳，在长春

都有你和战友们来去无踪的足迹

在敌营、在伪皇宫、在侵略者的军事要塞

你们冒死截获一条又一条制胜的密语

在诺门罕战役^⑨的战场上虽不曾有过你们的身影

然而谁又能否认你们精准的情报甚至扭转了抗战危局

有时，我在想

也许，那是因为你的身躯里有达斡尔族人勇毅的热血在流淌

岂不知，达斡尔族人为了正义为了家国从来无畏疆场

也许，那是因为你有五千年华夏大地母亲般的殷殷滋养

岂不知，中华民族素来有美酒也绝不乏猎枪

也许，那是因为你心中早已种下苟利国家生死以的洁白信仰

岂不知，你就义时高喊的口号曾让那暗夜变得雪亮

四

二〇二五年

祖国迎来了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纪念日

在这全民族隆重纪念抗战胜利的日子里

我们众多的文化展览宣誓着红色基因永续

我们精湛的影视剧宣言着奋斗不息的意志

而一场盛大的阅兵式

宣告我们保卫和平的决心

海瑞

我要轻轻地告诉你

作为你的达斡尔族姐妹

我还会赶去莫和尔图

到你的故乡去

去陪你看看故乡今天的模样

莫和尔图，这个生你养你的地方

如今正是你曾期冀的人间天堂

它的黎明是多么宁静

它的夜色是多么迷人

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又是多么自由安详

也许

我还会赶去你的牺牲地

不为别的，只为了纪念

为了铭记

注释：

①海瑞（1904-1944），又名玛尼拉，达斡尔族，内蒙古鄂温克族自治旗巴彦嵯岗苏木莫和尔图村敖拉哈拉人。早期就投身革命。一九四四年在从事地下情报工作时被日本特务杀害。

②达斡尔族，我国北方古老的少数民族之一。

③莫和尔图，一说为达斡尔语，意为“车轴”，传说达斡尔族先祖迁徙时车轴曾断裂于此；一说为蒙古语，意为尽头。

④木库莲，达斡尔族弹拨乐器。

⑤扎恩达勒，达斡尔族民歌。

⑥达子香，达斡尔族对映山红的称谓。

⑦鲁日格勒，达斡尔族舞蹈。

⑧达斡尔口语密码，由于达斡尔族只有口头语言没有文字，因此用达斡尔口语传递的情报令日伪敌特分子无法破译。

⑨诺门罕战役，苏军和日军于一九三九年在中蒙边境爆发的一次大型战役。

编辑：王傲霏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