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把无数黎明叠成剪影，
停驻于洪武三年的吃水线。
石桥孔洞，永远比县志
多含半寸鄱阳湖的反光。

游廊不断调整朝向——
东接饶州府漏夜的更点，
西连康郎山上，那些
不肯沉底的星图。

而小河总在迂回
将奔向鄱阳湖口的急促
在触及康山堤前折返，替那场
混战，续上明矾般
逐渐澄澈的尾声。

塑像的铜胎里，樯橹声未冷；
战袍敛起时，叠着未散的烽烟。
每当香柱截断气流，梁间便游出
几尾带火纹的、断桅。

香火蜿蜒，在等高线上
将战事卷轴徐徐熨成青烟。
忠臣们依次解开铠甲，露出内里
青瓷的质地，反刍元末晨昏——
那碎裂又黏合的，何止
十八姓的帆影。

而余干在每个雨季长出新的根须，
缠住碑亭飞檐，探入
解说词未启的段落。将散佚的
姓谱，重新接回康山掌纹。

直到所有来路与归程，终在
干越的陶窑里，烧制成
一枚透光的、不会漏刻的
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