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脚下这片土地。
在这里，每一粒沙都记得我的脚印，
每一株麦穗都储存着祖先的体温，
风从褶皱里翻找出旧年的雪
和铁，把它们细细研磨成今日的霜——
这霜，落在所有人的头顶。

我爱脚下这片土地。
爱得想把它的伤口当作唇吻，
想把它的沉默当作圣歌听，
爱得像个蠢人，在水泥地上种出玉米，
在二维码里找萤火虫的遗嘱，
爱得想对它身上每一座庄园
说："谢谢，你们教会我/如何站立。"

我爱脚下这片土地。
在这里，母亲们的围裙还滴着油腻，
父亲们的咳嗽还响在田野里，
他们的指纹是地图，
是这片土地最精确的等高线，
起伏着生与死的——同一副面孔。

我爱脚下这片土地。
爱得想为每一颗被碾进历史的牙齿
立碑，想为每一滴被蒸发的泪
种一朵会笑的向日葵。
孩子们的作业本上写着"未来"，
而土地在纸页下呼吸，
用根的密语说："我在这里。"

我爱脚下这片土地。
在这里，河流是天空的脐带，
流淌着银，流淌着汞，
也流淌着上游与下游的
——同一个心率。
工厂和秧苗，在争夺黎明，
而黎明，总是来得
不偏不倚。

我爱脚下这片土地。
爱得想把它的贫穷当酒饮，
把它的富饶当药服，
爱得想在它的子宫里
再次出生，
这次，我保证不哭，
只静静学会所有它教给我的：
卑贱与高贵，甜蜜与苦辛。

我爱脚下这片土地。
爱得像个告密者，向星空说出它的美，
爱得像个守墓人，为每一粒腐土诵经，
爱得像个接生婆，接生每一个清晨，
爱得像个刽子手——杀死那个
想要逃离它的自己。

我爱脚下这片土地。
爱得没有对比，
没有最高级，
只有现在时，
只有未完成时，
只有这片土地本身，和
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我们，
以及土地之下，
那些沉默的骨殖——
它们正用整个死亡
教会我们
如何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