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领儿子去快餐店的路上
偶遇了他。他站定，眯眼笑
朝我们搭话，像认一位旧亲

我们便同走了一里多路
他侃侃而谈。直到店门口
他突然刹住话头，也刹住自己
我邀他进去，乘凉，吃饭
他摇头。背影
在烈日下缩成小小的一个点

再见时，他正把废弃的云朵
垒上铁皮的高处。挥汗，风起
整座城市的重量
在他手中松开，成了纸鸢

他的心透明得过分——透明到
风能径直穿过，不留下形状
这穿堂风的街头是他的国
而我，是他偶然认领的
一名过路子民

你瞧，今晚散步
他又突然撞进我眼帘
“来，吃糖！”
笑眼弯成两枚月牙
我望向卖梨膏糖的少年
他笑里有同样的甜
“不啦，你吃。”

“拿着！”
一只大手扣牢我的胳膊
另一只，把糖按进我掌心
那不容分说的甜，猛地烫了我一下
让我想起某个雪天，想起
所有被无条件赠予的暖意
我格格笑着，握紧那颗糖
他转身离去，眉间
正开出十万朵喧闹的桃花

他必是失职的神
把庙宇，建在每个看见他的人，必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