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醺，滑下微凉的坡。
我们的影被拉长、交叠，
在泥土写下潮湿的暗语。
风经过时，整个山坡侧耳——
每一片橄榄叶都学会了哼唱。
那些躬身的、沉默的守护者，
暗结的星辰垂向人间。
我踮起脚，够到最低处的那颗，
它在我掌心转动：一枚
尚未学会说谎的翡翠。
你摊开裙裾，接住这早熟的坠落。
发梢垂落的弧里，
悬着一句欲言又止的旁白。
忽然安静——只有青果
滚入布褶深处的闷响，像某个
被轻轻合上的秘密。
我们曾在同一片树影下，
用童谣交换蝉蜕。
渴了，就舀起石缝里渗出的凉，
那清凉如薄刃划开盛夏。
累了，便躺在根须之上，
看光斑在身上游移如初生的鱼。
多年后你轻托一枚果实说：
这甜，是我们借来的。
要在舌尖含得够久，
才能赎回当初赊下的酸涩。
你说每次回味时，
群山都会在体内重新升起一次。
雾从谷底漫上时，
你的背影开始生根。
绿罗裙与苍茫渐渐织成同一匹绸，
直到月色开始浇铸——
把两个名字熔进同一枚琥珀。
而今新果又压弯枝头，
每阵风过都像在清点年轮。
山雀啄食日渐饱满的糖分，
而我守着这片坡地，
等某天你从晨雾中折返，
我们会并肩尝出：
所有未熟的，都已悄悄酿成
半透明的谣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