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醒来。慢慢松开月光的缰绳
心地泛起火热，狂野沧桑的浪漫
迟归的赶路人卸下潮湿的蓑衣，云不知道
路过何人时突然踉跄——
有什么正爬过春秋交替的沟壑
比沉默更慢，比候鸟更固执
芦苇荡一年又一年呵，白过霜雪

向岩壁游动的甲骨文借枚火吧
借半盏碎在往事如烟里的霞光
悠悠其情，在水一方
当浪花朵朵填满所有漏风的姓名
石头就轻轻翻身，抖落古往今来的秘密
那长江长城传唱了千年的诗书
篇章发芽的瞬间，山河令开始传过来古老的号子
撞击石头的重量

露珠在黎明前点化石头的痴心
所有璀璨的星群，图象的四面八方隐喻
在诞生时已跋涉万年……

从容。弯腰拾起昨夜遗落的影子
竟听见满手绽放的花朵在低语：
石头的心打开了磊落坚实的语言

要继续收集吟唱，收集溺亡的嘶喊
冷硬的轮廓渐如胚胎起伏
山川脊线因这微小热情而雄浑，而巍峨
碑林深处，未完成的凹凸曲折忽然垂手——
每道凿痕都拓展智慧
替失语的神祇注解月光

直到砂砾在所有根部聚成漩涡
年轮般扩散的，是古道驿站过往云烟
是某一弦上愈缠愈紧的今昔

石头的花期比季风更知晓迁徙
可看见？那瓣影
漫过所有标刻将来的骨殖
最坚硬的绽放，却是最柔软的陷落

现在他开放，带着大地册页间
所有未及叹息的迂回辗转
某一块，如云絮开始练习蹒跚的象形
亦是亦是，清点年岁里的雪
每融化一片
就有一粒石蕊在子夜重新睁眼，并轻悄舞蹈……

而赶路人的颤动
同频了石蕊的骨响
远方的远方
又从石纹间，抽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