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风硬，天阴得沉
霜花粘鞋响咯吱，像谁暗处抽搭哭
俺起得早，天还蒙着灰
端着奶奶的粗瓷碗，豁口磨得滑溜溜

灶上温的水刚好，兑半碗白面
搅成细面絮，滚两滚就熟
撒撮蔫葱花，没油也没盐
奶奶当年说，遭难时，热汤就是福

端着面碗挪到老槐下
树干上的疤，还明晃晃硌手
那是鬼子的子弹痕，跟着树长粗
像块印，刻在咱骨头

风刮树叶响，沉乎乎的
像奶奶当年，攥着蓝帕子擦碗的手
帕子浸透泪，手止不住抖
“记着这日子，记着咱庄的仇”

太爷爷为护乡亲，被刺刀挑了喉
太奶奶哭瞎眼，抱着尸首不肯丢
奶奶带爹躲地窖，半月啃树皮
“娃要活着，活着记这疼，记这仇”

院门外，踢踏脚步声
小石头领娃来，纸花皱巴巴沾浆糊
鼻尖挂着鼻涕，仰脸问俺
“张爷爷，给俺们讲讲当年的苦”

俺指树疤，指面碗，慢慢唠
讲小花丫头，十岁梳俩小辫梢
揣着窝头送地窖，鬼子枪声响
红头绳染血，窝头撒地还冒热乎气

娃们不说话，小脸绷得紧
小丫头攥俺手，暖乎乎的颤
“张爷爷，俺们记着了
再也不让坏人，欺负咱家园”

风刮纸花转，像只白蝴蝶
有朵掉地上，小石头慌忙捡
轻轻拍霜粒，生怕碰碎了念
乌云压心头，堵得人喘不上气

去年记者问，想对先烈说啥言
俺嘴笨，说不出豪言壮语
“日子过好了，砖瓦房，热乎饭
没让你们用命守的家，白受了难”

面汤洒霜上，冒缕热气散
白纸花摆树下，深深鞠个躬
心里默念道，先烈乡亲听俺言
“咱记着哩，没忘，这辈子都记心间”

娃们排整齐，齐声喊出口
“缅怀先烈，勿忘国耻，振兴中华”
声音不大，像小锤子敲心头
冻红的小脸，映着树影抖

风还刮，可俺心里热乎透
这疼刻在骨，这记传在口
风散霜花，散不去心头的愁
咱中国人的记，刻在骨血里头

忘了历史，就是背叛咱先祖
铭记过往，才能把未来走
这日子，天天记着不丢
这国，好好守着，绝不让人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