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摄影:何开健
2016年春天,我有幸到过遂昌,参加《诗刊》社和遂昌县政府共同举办的以“汤公遗爱、班春劝农”为主题的踩春采风活动。我由此得知汤显祖创作的《牡丹亭》,其人物故事是主政遂昌时酝酿成型的。近十年后的今天,我来到与遂昌直线距离只有36.5公里的松阳,这里既是瓯江山水诗路上的一颗璀璨明珠,更是文脉深厚的诗歌福地。南宋女词人张玉娘的命运和她写下的诗词就深深感动了我们。如果不到松阳,也许我还无由知道张玉娘,也不会读到《兰雪集》。我大胆揣测:当年在遂昌主政的汤显祖,是否也曾读过张玉娘的诗词,感叹于张玉娘的至情,从而创造了杜丽娘、柳梦梅这一对“情至”的生死恋人形象,发出“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以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的喟叹。松阳女词人张玉娘的人品才华和个人命运,与三百多年后汤显祖塑造的杜丽娘形象何其相似,在表现女性情谊方面则更为胜出。张玉娘这一真实存在于历史的松阳女词人所散发出的“情至”魅力与诗才光芒,毫不弱于《牡丹亭》中至善至美的杜丽娘这一文学形象。
李少君先生有“人诗互证”的诗论,张玉娘其人其诗,是“人诗互证”的极致典范。我们读她的《山之高》,读到一位女性对爱人的刻骨相思;我们读她的《从军行》,读到一位幽居闺阁的女性同样有报效家国的英雄情怀。张玉娘远不止是一个闺秀诗人,她的爱如此深切、贞一、强烈、广大,在近八百年后的今天,依然有撼动人心的力量,能引发我们强烈的共鸣。可以说,诗人写下的每一首诗,都是个体生命留下的独一无二的证据。诗人生命体验的深度、与强度,决定诗歌情感与诗歌洞穿力的深度与强度,诗人的精神世界有多高远深微,其诗歌境界才可能有多高远深微。读《兰雪集》,我们感叹张玉娘的命运,赞赏她的诗才,也由此了解了一位南宋女词人的真实内心世界,了解生活在那个时代女性在情感与命运选择上的困境,了解哪怕是在那个时代,一位女性的情感力量也可以具有如此的高度和强度。张玉娘以死殉爱,以死殉美,反过来,却是她留下的诗歌成为她短暂生命的唯一见证,她的诗歌使她的精神主体在历史长河中不被湮没,至今闪闪发亮。诗歌使她永在。
今天,女性生活与精神的视野如此开阔,女性感知生命与世界的方式如此自由、敏锐和丰富,女性力量如此被激发与创造,同样,女性也依然面临各自的困境。尤其当下,人工智能对人的主体性已构成极大的侵害与威胁,作为诗人,作为女性诗人,我们更需要发问:为何写诗?如何写诗?怎样以诗的方式处理我们的日常现实与诗歌现实?如何才能不被人工智能轻易替代和抹去?这些问题的思考并不陈旧。回看张玉娘,我们的诗歌书写依然需要立足真实而独有的个人生命,立足个人真实而独有的心、情、意,你只能以一颗肉心去撞击所遭遇到的一切,敏锐地捕捉自己心灵的每一次悸动,在对世界的爱与责任中感知自己,辩认自己与世界的模样。经由我们所爱的一个个具体的人或物,牵连起无穷的陌生与远方,网络起一个广大的世界。我们必须思考人应该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什么是美好,怎样才能有公平与正义,未来会怎样。我们依然要追问意义。我们写诗,绝不仅仅是闺阁中的“欲凭新句破新愁”,也不仅仅是为个人生命找一个渡口,而是经由这个渡口,参与到世界之中,关注更广阔的现实。时代与个人命运的联结处,是我们诗歌的出发地,也是我们的书写主题。
编辑:张永锦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
{Content}
除每日好诗、每日精选、诗歌周刊等栏目推送作品根据特别约定外,本站会员主动发布和展示的“原创作品/文章”著作权归著作权人所有
如未经著作权人授权用于他处和/或作为他用,著作权人及本站将保留追究侵权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诗意春秋(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京ICP备16056634号-4 京ICP备16056634号-1 京ICP备16056634号-2 京ICP备2023032835号-2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