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日子蜷成一把干柴
她把生计扛进双肩
我紧攥她补丁衣角
妈 我怕 别走
她弯腰拭我眼底的眼泪
米缸见了底 路还得赶
等妈回来 灶上白馍正暖

后来
红喜字贴满窗棂
我扣住她龟裂的手掌
妈 我不想走
她将我鬓发别进风里
翅膀硬了就得闯
风筝的线在她指间磨成茧
多远都朝家的方向

最后那天
雨揉碎金色的黄昏
她声息薄如纸灰
妈累了 先走
我抱住她嶙峋的肩背
喉头卡着的那句童年 锈成 妈 你别走
她咽下未完的咳声
泪砸进白发深处
那双纺过岁月 揩过疼痛
捂暖我所有寒冬的手 松开
像雪融化还给春天

雨还在落
织成褪色的长镜
她的一生慢慢显影
野菜熬出甜味的晨昏
叮嘱絮进棉袄的夜深
叹息叠成笑容的年份
每帧都被雨水重新冲印
流向泥土深处的寂静

每场雨都蓄满重逢
晾衣绳空荡 描绘她的身影
风声缠绕她唤我的尾音
而我陷在缓慢的坠落中
她曾是飘来炊烟的巷口
成了我喊疼又回不去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