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成一片海
浪头从像素缝里涌上来
带货的声音劈开夜，像渔火戳破薄雾
订单顺着指尖窜出来
流量漫过老河岸
冲出新的河床
——每下点击都沉在水里
是狂欢的碎壳
风生水起是时代撒的盐
腌着滚烫的牌子，也腌着咽下去的涩
 
转过身
街角的灯瘦得只剩半团光
实体店的窗框着稀稀拉拉的人影
像张褪了色的旧画
玻璃上的灰，悄悄堆成沉默的小沙丘
柜台空着半边，留不住溜走的日子
每声叹都砸在空走廊里，回声撞着墙
碎成一地月光，照见藏不住的慌
 
电商的浪把旧船掀翻
船板上的纹路还留着昨天的辙
老字号的招牌蒙了尘
门轴吱呀晃着空，锈迹爬满门把手
夫妻店的烟火在天黑后缩成一小点，熬不过钟摆的摇晃——
菜单上的字被油烟晕开，日子的老痕渗进纸缝
“生意难做”五个字压在肩膀上，像块浸了雨的棉絮
沉得很，把朝朝暮暮都压弯了腰
 
浪一直涌
卷走我们熟悉的炊烟和吆喝
我们站在新旧的当间，一边抬头望亮处
那亮有时像远处的灯塔，有时就是屏幕的光
一边弯下腰，捡生活摔碎的瓷片
每片上都映着半明半暗的脸——
明天是块没拼完的碎瓷砖
一半是浪的白，一半是灰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