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它只是瓣膜间一次微弱的翕张,
在胚胎的海洋里练习光的吐纳。
太初的律动,夜夜拍击着
尚未成型的岸。
后来,它长出青铜的寂静,
在胸腔里铸成一座自鸣的钟。
每当月色漫过肋骨的栅栏,
便撞响积蓄的雷霆。
再后来,它学会迁徙——
以血脉为径,沿神经的藤蔓攀援,
在指尖开成梅,在额际聚为云,
偶尔,停驻于喉结陡峭的峰顶。
而它始终记得如何返回:
当暮色浸透窗棂,便收起羽翼,
退回那座温暖的宫殿,继续
雕琢壁上永无完成的壁画。
多少个纪元,它在暗处,
纺织星群迁徙的路线。当你说“爱”,
便有一颗新星挣脱丝线;
当你说“痛”,整张网轻轻震颤。
而它依然静默,如古寺埋于雪。
只在最深的夜里,摊开手掌——
看啊,那纵横的沟壑间,
正奔涌着未命名的大河。
它有自己的季候和疆域:
春风在此解冻,比山外早半拍;
秋霜临降,却总迟来一步。
候鸟循着不可见的经络往返,
带来远方的潮信。
有时,它是负伤的兽,
在暗处舔舐荆棘的吻痕。
有时,是初醒的火山,
积蓄着不可言说的沸腾。
当它开口说话,词语结成珊瑚,
在血液的暖流中缓慢生长。
当它选择沉默,整片夜空,
都垂下倾听的耳朵。
年复一年,它收集倒影:
井中的月,眼中的火,镜中,
那个越来越淡的自己。
它把这一切,酿成琥珀的光,
悬挂在记忆幽深的长廊。
我们不过是它偶尔,
望向尘世的一瞬。
是它梦中,短暂绽放,
又凋零的姿势。
请别问它来自何方。
你看每道伤疤里,都住着
一个试图破茧的春天;
每滴泪水中,都沉睡着,
一座未曾喷发的岛屿。
当最后的钟声,
漫过布满尘埃的台阶,
它会收起所有散逸的光芒,
变回最初那粒,
跳动在神指尖的微尘。
轻轻,轻轻叩响,
万物诞生之前,
那扇虚掩的门。
创作意图:
这首长诗旨在通过“心”这一核心意象的演变历程,揭示其作为万物源初与人类本真的双重维度。从胚胎中的初始脉动,到铸造寂静青铜钟,再到遍布身体的迁徙,最终回归温暖宫殿,“心”被描绘为既是内在宇宙的创造者,又是外部世界的感知者。诗中用星群、季候、火山、珊瑚等自然意象构建起心与世界的神秘共生关系,暗示所有存在皆发源于心灵的知觉与创造。末节“叩响万物诞生之前那扇虚掩的门”,将心的本质归于时间与存在之前的神秘原初,呼应“心是万物之源”的哲思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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