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在门推开三百年那一刻
我看见砖缝移动
红墙缓慢吞咽自己的投影
石阶正在忘记
最初拾级而上的足音

这不是虚空。在正午倾斜处
有人搬动光的残片
擦拭柱础上暗处的花纹
铜环不响，它锁住的光阴却微微发烫
瓦当垂挂着明末的雨水
雕花雀替的缺口里
钻出几茎倔强的忍冬

偏殿侧畔，游方僧栽植的玉兰
把满树的素白举过飞檐
香炉的积灰里
沉落着昨岁的祈愿与叹息

忽有鸽群从经幢顶端腾起
木鱼声突然松脱
在长廊转折的阴影中
我与青苔对视了一瞬
它正缓慢地，攀爬石碑的纪年

当夕照漫过铁香炉的缺口
铜磬把余音收藏
古钟腹内，有海风缓慢结晶
彩绘梁枋间，褪色的云纹
仍缠绕着灵隐初祖的偈语

这是霞堂寺。这不仅是霞堂寺
当最后的光掠过观音低垂的眼睑
所有香客都成为浮雕
而院中那棵老榕垂落气根
正在丈量
这片土地与霞的距离


江阴半岛琼田寺


海风裹着田埂的咸
漫过后庄的炊烟
琼田寺藏在绿浪深处
青瓦压着百年的云
石阶被露水磨亮
每一道都盛着安静

香炉里的烟斜斜飘
像老和尚未说完的偈语
佛龛前的烛火摇晃
映着梁上褪色的彩绘
菩萨垂目，看稻穗弯腰
看麻雀啄食阶前的谷粒

村口的老人拄着杖来
鞋底沾着泥土和光亮
祈福的话轻得像雾
落在香火里，漫进风声

孩童绕着古柏奔跑
笑声惊起檐下的燕子
寺门半掩，不关岁月
钟声穿过稻田，越过海平线
把日子敲得温软

琼田寺不是孤岛
是后庄的心跳
是泥土与信仰
一起生长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