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用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
包了一捧土
十个煮鸡蛋
一本边角卷起的旧书
1987年
三婶的棒槌声传得远
伯公的烟锅
明明灭灭
他说树病了
58年
夜里泼粪
保住了
我没说话

1996年冬天
伯公走了
送葬的队伍经过乌桕树
我没哭
口袋里那张纸
是打印的格子
边缘整齐
像未拆封的判决

2003年
父亲在电话里声音很平
池塘填了
乌桕砍了
碍事
砍了就砍了吧
我说不出话
周末赶回去
池塘是压实的黄土
树的位置是个浅坑
几片红叶
没扫干净
在风里抖
我捡了一片
放进口袋
后来碎了
粘在烟锅上
没弄掉

今年清明
儿子在老屋墙根
挖出一株不到一尺的苗
叶子菱形
他说随你
种在墙根
浇矿泉水
水渗得很快
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活
也许不行
谁知道

妻子电话说
妈想修老屋
我说好
她说鸡蛋煮好了
我说嗯
电话没挂
都没说话
电流里
沙沙的
风穿过那株小苗
发出
咯吱咯吱的轻响
像有人
在很远的地方
用钝锯
锯着
一段
带皮的
湿木头
儿子在屋里
翻了个身
梦呓了一声
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