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大榕树訇然倒了
风很大，雨也大
它已经撑得太久
终于拦不住风雨
连同树下的香炉、瓷碗
一起滚落在路上
人们这才看见
那些粗壮的树干早已朽空

枝条在风里发抖
叶子睁着空洞的眼睛
根还在泥土深处安静地生长
没有人知道它活了多少年
驮过多少孩子顽皮的脚丫
听过多少夏夜的闲话

总有人来树下点香，低声说话——
有人求财，是为了牌桌上能赢
有人许愿平安，背过身却欺负弱小
榕树一直绿着，绿到发暗
把所有的声音都收进树洞
像收拢一把无人认领的旧伞

等我再回到村子
路过池塘边，那断根处
有清亮的水慢慢渗出
渐渐聚成一面圆镜
照着突然空旷的天空
照着那些突然变得很轻
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晨昏

只有根还留在土里
向着黑暗，温柔地延伸
仿佛在等一个不再跪下的身影
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叶子
放进怀里，带走
最后一缕干净的荫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