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宴的酒杯还未冷却,
家庭会议就已召开。
像每一次工作交接,
仪式,必须庄严。
家里人都明白——
这是他关键的过渡时期。
要顺从他,如同顺从
一次组织的任命。
他颁布三条家规:
一、分工。他主持全面,
儿子协助,妻子管钱,
儿媳记账。
二、支出须填报批单
(他早已印好一千张),
待他签字,方可生效。
三、周五晚八点,
例会雷打不动。
从此,客厅运转如科室,
空气里飘着纸墨与格式。
直到某日,他从老哥们的饭局归来,
面色沉郁。
妻子再三探问才知:
对方未将他让于主位。
而对方只说:“都是自己人,
讲究那些做什么。”
后来他突发脑溢血。
儿子不在,无人签字。
儿媳动用私房钱送医,
已迟。
他从此卧于床榻,
成为家中唯一沉默的档案。
挑选墓地时,家人犯了难。
他虽已无法发言,
邻居的级别总须相配。
千挑万选,终于定下一处:
左右墓主身份相当,规格对等。
下葬那日才得知
左侧,经济犯罪;
右侧,流氓犯罪。
从此,每个夜晚,
全家人都听见土壤深处,
传来熟悉的、敲击桌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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