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三十分。山，还黑着
她的脚步声，先于钟声醒来
咳嗽散落走廊尽头
像被风吹熄又点起的火柴

女孩们跑过水泥地
红色校服擦出细小的闪电
她站在廊柱的阴影里
喇叭贴在嘴边：
“快些，再快些——”
那声音像从岩缝渗出的泉水
把整座山逐渐叫醒

有些灯注定要翻过岭去
有些灯选择留下
把自己拧成另一根灯芯
这些年，她认得每盏灯的重量
如同认得药瓶里的清晨
和膏药下不肯弯曲的黄昏

偶尔，她停下
看她们在操场背诵誓言
声音稚嫩，却把晨雾震得发颤
那时，群山微微欠身
让出一条发光的路径

深夜查房的手电筒的光
总在某个床铺多停留三秒
照见枕头下压皱的家书，和
梦里喊出的远方。她轻轻掖好被角
仿佛在为一盏盏灯
添上最后的灯油

清晨又来了
星辰退向她的白发
整个校园开始奔跑。她
只是扶着墙，慢慢站直
像一截被岁月磨亮的灯座
静静托举着
这片尚未熄灭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