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垂直的栅栏。他撞进去
成为其中移动的一根
 
黄色工装浮在积水上，像一块
正被泡发的路标
 
地图在耳机里一遍遍收缩、绷紧
“您已偏航”——
系统的女声比雨滴更冷硬
 
而他要找的门牌，正锈在
一面长满青苔的矮墙
 
手机屏的蓝光，反照着
他脸上水流的急转
 
红绿灯把街道裁成块状时间
他嵌在黄与红的夹缝里
 
风灌进雨衣的领口，啃噬
骨骼间的寒意
 
保温箱紧贴后背，上一单奶茶的甜腻
正顺着背缝，凝一层薄膜似的凉
 
叩门之前，楼道的声控灯哑着
他跺脚。黑暗纹丝不动
只好用手机电筒，抖着探过梯级
 
光颤着拂过门牌，也拂过门把手上
另一道陌生指纹的水渍——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指腹
也沾着前一扇门的湿
 
他停顿了半秒——
这送达像一场默剧，陌生门楣上
只落着无数个模糊的轮廓
 
雨水再一次把他焊回车厢
拧动油门，雨刮器反复刮
铁灰色的下午，沉郁擦不透
 
新订单的提示音，在雨幕深处
像一只淋湿的鸟，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