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那枚带着鳞纹的羽毛
十二月。山野。辨认南樟溪的体温
（晨雾漫过杉木桥墩
渔人的竹篙惊散薄霜
水推着水，像推着未拆封的岁数）

“你们是倒着走的钟吗”
我问逆流而云的影子
山顶。云。把山折成信
塞进每一道波浪的疤痕
那里，睡着唐朝的驿站，宋朝的渡
和一枚不肯沉下去的月亮

父亲筑巢，断崖的句读间
（峭壁的括号收留温热的卵
树洞深处，黑暗孵出星群的初啼）
母亲，用羽冠丈量北方的雪线
直到冰川在翅尖化成春汛
我们习惯在降落的刹那
将影子种进陌生水域——
根须颤动，长成透明的苇林

十六粒黑眼睛，切开薄冰
把故乡含成口中的银鱼
（对岸捶衣声惊起草籽
落进孩童掌心攥热的石滩）
倘若俯冲是另一种书写
我愿在漩涡里蘸取蓝墨水：
“第十三次日出，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厚度
越冬的履历，印在翅骨第三节”

迁徙者的航线，总是绿的
辽东松针还卡在趾间
长白山雾气凝成腮边的盐
我们数树洞——如数豁齿的年轮
（防盗网割碎的天，水泥坝驯服的水
电线杆上停着失眠的雀）
直到梧埕的浅湾摊开浅湾：
“来，把倦羽泊在这里”

“何处是原乡”
垂钓者抛出空钩，浮标
晃动整条银河。唯有溪石记得：
每次振翅，都撕下
日历补进翼膜。所有抵达
折叠的出发，此刻
我吞下半尾霞光
喉间涌起柞木发芽的甜腥

倘若明天必须向北
请把这截断羽，夹进镇志扉页
“鹬蚌”典故的下面，添一行小字：
“癸卯冬，有客自云中返
衔着融雪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