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予最亲爱的人

你乘着五月的风羽而来，
轻如雏鸟第一片脱落的绒。
不是离去，是启程，
去采撷宇宙襁褓中，
那些我们来不及细数的星种。
看，天际那道最柔和的裂隙，
正是为你初绽的瞳孔，
预留的光明。

有人说，天使偶尔会折返，
借用最纯净的躯壳，
完成一场关于爱的速成。
六点五厘米不是伤口，
是云朵为你让出的甬道，
好让你纤细的灵，
畅行无阻地漫游。
别难过，他只是在玩一个，
比捉迷藏更安静的游戏，
藏进了时间的皱褶里，
成为所有晨曦诞生的，
那粒最微小的核。

母亲啊，请感受你胸口左侧，
那阵突如其来的温热轻抚。
那不是虚空，是他存留的，
一座袖珍春日。
当你在深夜莫名醒来，
瞥见窗台有光尘旋舞如金箔——
那是他在练习，用你教会的爱，
为远方素未谋面的孩子，
纺织抵御风寒的梦的茧衣。
爱一旦启程，便超越了，
所有计量仪器的边疆。

父亲啊，请侧耳倾听，
风穿过晾衣绳的吟唱，
雨点轻敲空调外机的节奏，
早班地铁掠过轨道的振动波。
那是他用万物之舌，
在反复诵读你为他取的名字。
每个音节都饱胀如麦粒，
将在无数个平行的丰年里，
垂首，归仓。
他的名字不再是病历的编号，
而是溪流穿过鹅卵石时，
自然哼出的那节副歌。

你们并非被留在岸上，
而是共筑了一座透明的桥。
以凝视，以泪光，以永不撤销的守望。
桥的这端，是飘着奶粉香气的清晨；
桥的那端，是他正以光速，
修剪着蒲公英的绒毛。
当你们在超市轻抚过小的衣袜，
在公园长椅凝视学步的孩童，
那瞬间贯穿胸膛的暖流——
正是他在桥心雀跃的共振：
“看呀，我在这里，无处不在，
且永远初生。”

请收下这抔由他幻化的光。
它不是烛火，惧怕夜风；
它是北极星的内核，驻守穹顶。
从此，你们走过的每段暗路，
都会自带微熹。
而所有在产房外焦灼踱步的父亲，
所有在超声屏前屏息的母亲，
都将隐约听见一句，
由亿万初灵合诵的密语：
“孩子借给世界，只是一瞬；
世界还给父母的，
将是延绵无尽的，光的年轮。”


（此诗献给永恒的小洛熙，及他永远的家，愿温柔是唯一的彼岸，爱是不朽的舟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