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时间的刃口抚摸云脊
看长江解开白蟒的盘扣 黄河正以暗涌锻打龙鳞
长城这把遗落的弓弦 仍绷着秦汉的霜
三匹哈达便缝补了九百六十万顷苍茫
当藏红花的火种叩击冻土
它用海拔六千公尺的颤抖 煮沸朝霞的铜釜
雪莲花是月亮失手打翻的瓷瓶
碎釉里绽出整个西域的月光
而格桑花集体踮起脚尖时
每片花瓣都举着转经筒漏下的金粉
把天堂译作八瓣密码 铺向经幡起落的方向

毡房是草原鼓起的左心房
额吉的铜勺搅动银河 奶香突然站立成
一株会舞蹈的白色菩提
她额纹里游牧的河流 正被篝火翻译成
羊羔眼中跳动的琥珀
牛肋条在火上弯成马头琴的弧度
油脂滴落处 枯草惊醒成金铃铛
少年用靴跟敲打大地断代史
姑娘旋开银袍 抖落满袖星子
这剽悍的暖意撞开凛冬肋部
让所有寒冷退回西伯利亚的档案袋

雪原在等一场盛大的签名仪式
桦木雪橇切开松涛时 冰屑扬起鲛绡的尾声
十八道银弧是写给大地的速记密码
封冻的黑龙江忽然柔软
冰刀在河床书写契丹小篆
少男少女的旋转如并蒂的陀螺
把寒气旋成七彩的虹吸
当篝火余烬混入银河的创可贴
这冬便在靛青的缎面上
以雪为纬 以血为经
织出第三种火焰——
那是从冻土层底部漫出的
漫山遍野 扑不灭的
春的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