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龙切开高原的暮色，
驮着一节一节明灭的辗转。
车窗是缓缓铺展的长卷——
把秦腔般的沟壑与倔强的老树，
都拓成耐嚼的甜，
起伏连绵。

风在钢轨上漫着花儿，
每一闪都是时光漏下的信笺。
镜头开始默默对焦：
记忆里暖黄的土窑洞，
对峙着反光的彩钢帘，
那栋三层小楼用平顶的亮彩，
说着故园另一种语言。

目光浸入同一柱炊烟，
阿婆搅馓饭的手画着年轮。
灶火暖，漫过铁锹的锈，
漫过土话与浆水面的酸，
却漫不出土地越攥越深的掌纹。

苜蓿地的绿，
刺穿所有浮浅的午梦
——儿时掐尖的手，
还沾着晨露的凉。
旧照里，焪馍的香气将我围困，
它执意要把这游移的沙，
种回夯土的墙根。
而高原的千沟万壑都明白，
我的根以风化的姿态，
仍朝着那道由远及近的闪电。

越过山岗的风，
收住秦腔的尾音，
把井台的姓氏、水窖的叮咚，
一并捻入月光，搓成灯芯。那光
风霜浸染挥手的影子，
悄然洇入车窗流淌的光纹，
小站便噙着这颤巍巍的暖，
在抵达与远离的缝隙间，
默默哺育一粒正在发芽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