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与树

你从我的根旁生出
不知是风，还是鸟的衔赠

我们便这样，挨着岁月
长成了彼此的风景

你攀着我的躯干向上
去看我够不着的云
我用沉默的年轮
圈住你，每一寸的慌张与天真

雨来时，你是我的蓑
风起时，我是你的盾

我们从不交谈
却听懂了叶与叶的全部回声

人们说，你夺走了我的光
可他们不知道
是我，心甘情愿
让你在我的荫蔽里，野蛮生长

直到有一天，我倒下
那是我，能给你的
最后一片，完整的阳光


               老墙根 

老墙根的青苔，吸饱了夜露
像一块沉默的绿绒毯
还没等早起的老汉晒够太阳
日头已把毯子上的水汽，拧成
一缕缕看不见的烟，飘向了天边

深秋的院子里，再也闻不到瓜果的甜香
墙角的水缸里，盛着半缸云朵
缸沿上，几只蚂蚁还在忙碌
搬运着它们最后的口粮

院里的老枣树，落尽了叶子
像伸向天空的瘦骨嶙峋的手
一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枝丫间跳来跳去
它偶尔啄几下干瘪的枣核
像在叩问
叩问这萧索的人间
又或是在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风里还藏着的种子

它的叫声，断断续续
一声轻，一声响
每一声里，都带着点倔强
带着点对冷风的体谅
每个从窗前走过的人，都能听见那啾鸣
可没人会为一只麻雀停下脚步
它的心事，再怎么叽喳
也终究和墙根的青苔一样
在日头升起后，悄悄隐入寻常


      你走后的告白

窗外的风很干净
吹不动我眼里的湖

你走后的夜，有些空旷
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

别再说那句永恒了
它太重，会压疼我的肩膀

你就当我是那片迷路的叶子吧
把我轻轻拾起，夹进一本
你不会再翻开的书里
让我睡，就睡在那一页的沉默里
没有梦，也就没有醒来

如果天要落雨
就让它落吧，淋湿的
不过是回忆的衣角
如果心会痛
就让它痛吧，流出的
是早已干涸的泪

其实，我们之间
什么也不必再说
那个吻，早已是全部的答案
像一道结了痂的伤疤
不碰，就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