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密不透风的远行——
目标在远方发芽，
尘埃在身后结痂。

我数过所有晨昏的刻度，
却总与心跳的节拍错位。
漏了那道，
也窄得容不下叹息的峡。

直到暮色驮着霜白，
粘在眉峰不肯走，
爬上额际的河，
才听懂——留白，
是墨痕磕磕绊绊歇脚的旷野。

一竿，一舟，一江寒水，
原来人间最沉的钓钩，
钓起的，是心头融了又冻的雪。

如今我练习荒疏：
让星光从指缝漏落，
又忍不住伸手去接；
让语言在唇边慢慢融化，
半句在沉默的转角结痂。

原谅月亮有缺角——
像原谅镜中，那枚
结痂又裂开的，始终柔软的疤。

你把沉默折成空白，推给我，
像递来一束未撑开的涟漪。
我却在褶皱里，听见微雨。

往事已瘦成书签，
慌张地躲在书页的褶皱下。
我决定腾空自己：
如陶罐静待深井的回响，
裂纹里还嵌着旧年的花；
如田埂留一条风走的斜径，
被脚印踩乱成一幅画。

那些攥紧的、发烫的、彻夜不肯眠的，
一松一攥，
终于松开成了雾霞。

懂了——
留白不是空缺，
是让光，绕开所有裂缝，
蜿蜒成故乡。

当我不再修补裂缝，
春天，便从我的荒芜里
起身成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