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了，开元寺檐角铃，
依然劝解着东西塔的对望，
而闽南红砖缝里的月光，
暗暗积攒每滴被冲淡的潮音。

我的双足在石板路上，
总比心事更早感知，
哪块花岗岩留着宋时，
商贾未晾透的汗渍。

洛阳桥墩在退潮时，
翻身数牡蛎的银币，
出砖入石的燕尾脊，
把天空剪成无数条归途，
雨水向西，客尘向东。

最老的那棵刺桐，
惯于用落花计数，
远洋轮载走的姓氏，
却总在四月猛然，
撒出整座城的红釉，
教古渡口锈蚀的锚链，
再度浸入温润的波涛。

当电摩的鸣笛，
切开小巷的薄暮，
滴水兽依然用，
六百年的拗口官话，
吟哦：市井十洲人，
潮涨万国商……

谁家神明借超市喇叭，
召唤彩塑的二十四香，
燕尾却突然抖落，
几片郑和的帆影，
连同我未寄出的家书，
轻轻搁在，
开元寺闭目神祇，
微微上扬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