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碾过冻土时，
东北的骨骼在咯吱作响——
1948年的寒露，正把所有地名
锻造成带霜的铁器。
 
锦州的城墙渗着血锈，
每块砖都在数：第三十七次爆破的余震里，
某个士兵的绑腿裹着冻土的冷，
他把炸药包顶在胸口的瞬间，
睫毛上的霜，刚好映亮
城垛上摇晃的星——那星子后来落进护城河，
冻成暗红的冰，悄悄暖了半寸土地。
 
塔山的风裹着砂砾，
刮过钢枪的准星。
伏在战壕里的躯体，把雪压出浅坑，
像一行行没写完的诗，韵脚是
“为了”“必须”“值得”。
某个年轻的兵，枪托抵着冻僵的肋骨，
风从枪栓钻过，送来故乡的稻香——
当炮弹掀起雪浪，他突然把身体弯成弓，
让后续的冲锋，踩着温热的脊梁，
射向黎明裂开的光缝。
 
总攻的号声撞碎辽河的冰，
信号弹在天幕烧出洞时，
我看见无数只手从战壕里伸来，
托举着朝阳——那重量压弯了他们的手腕，
却压不弯指节间漏出的光。
一个战士用最后一口气，在雪上写“胜利”，
笔画被风吹散前，刚好落进
破晓张开的掌心。
 
如今黑土地上的玉米，
都长着钢枪的挺拔。
收割机碾过田垄时，会惊醒沉睡的番号，
那些年轻的呼吸，正混着稻浪起伏。
他们没来得及看的丰收，
正把每粒谷穗，都灌成
沉甸甸的、活着的纪念碑——
风一吹，就晃出当年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