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
高宏

最后一页日历悬在墙上
像片褪色的叶子
风一吹就簌簌响
我数着那些被圈红的日子
有些结了痂，有些还渗着血
我站在梅树下等雪，等成了梅枝
等成了檐角那串生锈的风铃
手机备忘录躺着十七条计划
每条都打了折——
学吉他只弹会了第一小节
健身卡在抽屉里生了灰
连说好的"少熬夜"
也被月光泡软成句尾的省略号
钟摆开始加速
像谁在背后推着走
我听见时间在墙缝里磨牙
啃食着未完成的故事
啃得指尖发凉
但窗外的玉兰偷偷鼓了苞
楼角的蛛网沾着新露
连晾衣绳都绷得笔直
仿佛在说：你看，冬天也会开花
我把旧日历折成纸船
载着遗憾沉进岁月的河
新年的钟声正在调弦
我准备好空白页，准备
把“我想”写成“我做”
把“如果”换成“现在”
或许明年依然会有褶皱
但至少此刻，我能看见
风里有青草的味道
云在练习新的形状
而我——终于敢
把去年的自己，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