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日历脱落时
我把冻僵的毛衣挂进衣柜
它曾晾在某年某月的铁丝上
鼓起过海豚般的弧度

再见，晨雾中踩碎的银杏
再见，黄昏里未拆的快递
再见，备忘录里长出霉斑的约定
再见，反复修改却未发送的祝福

我是旧钟摆里那颗生锈的胆
在整点震颤中剐蹭着年岁的腹腔
我们曾共用一把伞对抗滂沱的雨
我们曾在停电的夜晚数同一片星
我们曾相信，春天会停在窗台
如同信鸽永远认识归途

元日的炉火点燃了，亲爱的旧地址
元日的信箱空着，亲爱的旧地址
好在你不是我的终点，如同车站不是铁轨的故乡
仿佛我被夹进每一本合起的书，亲爱的旧地址
仿佛每道门缝都在练习告别
——我却学不会反锁

再见，阳台外颤抖的麻雀
你胃里藏着整个歉收的秋季
再见，镜子中日渐生出的白发
它像一根银针，正在缝合光的缺口
再见，在日历背面踱步的人，在路灯下拉长影子的人
每一个与我错身而过的，无名的人
再见，让我学会
把年份折成纸船放走的
元旦

而当所有告别在风中转身
放走纸船的溪流开始发亮
它漂向的峡谷里，野蜂正颤抖翅膀
对岸的土里
正拱出新年第一片草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