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
 
作者：别清河
 
口罩令早已失了效
他为何仍偏爱
遮住大半张脸
 
睁着眼 把微信敲
朋友圈的日子多静好
反正无人在路边小店
为他 让一寸落脚
 
让泪水倒流回喉间
未喊出的名字
缝进布纹 交织的经纬之间
 
那就把下半张脸
再往暗影里潜
任唇色在暗处 悄悄褪尽光鲜
任胡茬在阴影里 缓缓漫过腮边
长成一副
无人认领的轮廓 模糊了眉眼
 
他学会用睫毛说话
用呼吸的湿度
在镜片上写下短句
只有风能读完的 如烟
 
城市把真相
磨成薄薄的刀
他把它 妥帖藏进口罩
最里层的纹路
像 轻夹起一帧 印着异乡站名的旧照
过期却舍不得
抛入风里 任凭飘摇
 
列车早已开走
剩他站在
无人检票的出口
把回声一折再折
折成一缕凉
凝作指尖 不肯融化的霜
 
夜色把街灯
一盏盏捻灭
他把口罩
一寸寸拉高
直到鼻梁上方
那两颗
孤独的卫星
被布裹成孤岛
再也望不见
人间 星火明灭
 
微信的蓝光
替他眨眼
替他点赞
替他在
无人辨认的黑暗里
发出一声
极轻的
我在
 
他是谁？
是擦肩的你？
是窗内的她？
或者，就是
与影子对坐的我？
 
于是整条空街
漫成一封匿名信
没有署名
没有地址
只有一行
被布纹滤得
发白的鼻息 浮沉在风里
 
别怕
繁花正叩响柴门
春芽已顶破冻土
苦难早被风卷去
我正捧着 半缕掌心余温
等你 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