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的风裹着土气
埋你的那抔土，软得像
小乔当年叠的绢帕
羽扇扎进草根，露尖还沾着
赤壁夜的余温——
像我刚卸下的钢枪
指节攥久了，还留着
扳机的冰凉，和战友递水时的暖度

胭脂井的水没干
井水晃着碎光，照过
小乔对着井沿理鬓的影
你披甲路过时，雄姿英发顺着波摇晃
眉峰藏着算尽风向的锐气，也带着
对她抬手掠发的轻软
井水就接住了你眼角的明亮
赤壁的火没熏黑你的脸
只把谋略凝练成草尖的晶莹
风一吹，就落在我迷彩服的口袋里
带着井畔的湿气，和你的呼吸

我在训练场摸爬滚打时
膝盖磨破的伤疤，总想起
你英俊身影里藏着的缜细——
不是逞勇的尖锐，是护着家国的安稳
你烧红长江的夜，是为了
让桨声里的家国，能亮到天明
我守着边境苍穹的北斗
枪膛里压着的不是沉
是娘缝的鞋垫，是孩子画的太阳
是军令状上，汗浸的掌印
夹着咱当兵的，舍不得说的痛疼

你的墓前没有战鼓
只有风掠稻田的轻响，带着稻穗的沉甸
像我换岗时的口令，低低的
也像你当年点兵的低唤
一开口，就碰亮了两千年的月光
月光落在井沿，落在我的双肩
像谁轻轻拍了拍，说“辛苦了”

我摸过你的碑，摸过胭脂井沿的石头
触摸到了一千八百年的沉重
冷得像冬夜站哨时的风
却又透着点余温——
像我班长替我裹伤口的手
也望过那口井，井水凉得
像小乔没说尽的情话
缠在草叶上，绕着你的墓
我知道碑不是石头，是你的骨
井不是水，是未凉的情
是你没来得及收的，另一把钢枪
是我们都攥紧的
——守字
守着烟火，守着未凉的魂，守着
代代军人藏在雄姿里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