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河

作者：张永兴（甘肃）

1
有人跟她比流逝
有人跟她比宽阔
有人跟她比浩荡
都被河一笑而过
2
有人掏出泪水
有人掏出波浪
有人吐出潮水
有人干脆跪下来
都被河看在眼里
3
有人打听她的源头
有人打探她的身世
有人给她做过标记
有人给她寻找出路
被河记了一辈子
4
无法让河撕破脸皮
无法让河长出骨骼
无法让河以软服软
无法让河以水洗水
5
鱼是河转基因的孩子
浪是河发怒时做的引体向上
漩涡是河伤心时的急性肠梗阻
被鱼咬碎的漩涡是河的一次意外
那个坐在岸边发呆的人说：
涛声远比琴声惊心动魄
6
给河做向导的人
被河一直记着
那个用信天游把河唱哭的艄公
被河刻进了骨子里
一直把他当亲人
7
冰是河的假尸
冬天在河面上凿冰取水的人
都经过河的允许
他们的思想
都经过河的淘洗
8
那些大型水电站
就像埋在河里的一道坎
当有人提起时
都被河轻描淡写地一笔代过
9
行色匆匆的人
正越过河的分水岭
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其实，他们都被河惦记
他们身体上都刻着河清晰的纹路
有些是鱼尾纹
10
河累了，兜兜转转
拐出了一道湾，叫乾坤湾
里面游着两条阴阳鱼
一条是白天，一条是黑夜
11
有些石头，像河的结石
有些石头，只有在水里
才肯长记性
12
一条从血管里流出的河
一条从脐带上流出的河
一条从指尖上流过的河
从娘胎里流出的那条河
带着血，带着泪
带着血腥的泥沙
和撕心裂肺的挣扎
13
想起这么多年
喝了那么多的河水
忽然觉得自己像汪洋里的一只船
14
当一个人把自己当成一条鱼
才真正找到了河的源远
河的出处
15
岁月是一条河
蹉跎的，只配做礁石
历史是一条河
浑浊的，只配做泥沙
16
母亲是一条河，是黄河
河里有呼唤，有呵护，有唠叨
还有涛声
听不懂的
不配隔岸相望
更不配
热泪盈眶

2025.11.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