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斜阳入户，洒落在那盆鸭脚木上。
它已被黑布缠太久——
花市带回时，商家说这样“保水防伤”，我便信了，像当初信他一样。
黑布就像某种温柔的暴力勒住了它的呼吸。
我端坐于小板凳上开始拆布。
布条已经老化，边缘起毛，像那些年我反复咀嚼过的谎言，一碰就碎。
一层一层的剥，仿佛在剥开这些年隐藏的自己。
布条间有嫩绿的茎叶探出来，仿佛脆弱的自己在求救。
第一圈最难拆，布条缠得太紧，
像他对我说的那句“善良无法带来盈利”所呈现的冰冷，
像那句“这是善意的谎言”带来的惊愕与茫然，
我愣是找不到头。
拆到第二圈时，扯的太急，“啪”一声，一片叶子掉落，
断口处渗出青汁像眼泪。
我愣住哭了，
原来解绑也会疼，
原来自由不是一刀两断，
是带着裂口，带着汁液，带着“我明明可以早点”的悔意，
慢慢发生的。
越往下越潮湿，原来它一直被闷着，
就像我被“好妻子”“好母亲”闷着，
被“再忍一忍就过去，谁家不是这么过？”闷着。
布条上粘着土，粘着腐烂的植物皮肤，
粘着这些年被划过的信息和欺骗的声音。
每拆一圈便看见一点绿，就像看见了这些年未被见到的自己。
有的茎上已勒出深痕！
风随着最后一圈黑布落下而进来，
鸭脚木的叶子轻轻一颤，仿佛学会了第一次呼吸。
我把它搬到阳光下，断茎，勒痕，落叶都还在，
并不完美，却活了下来。我也是！
将黑布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没有仪式，没有呐喊，
像终于说出“我不要了”之后的安静！
原来解绑不是复仇，不是决裂，不是“你欠我的”
——只是我终于承认：我值得被光沐浴，被风安抚，被雨滋润，被空气围绕，
我值得被看见，哪怕曾被困住，哪怕还会留下疤痕！
轻轻的抚一抚它的新叶，
道一声“我们一起，不慌不忙——慢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