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雨水

顺着瓦檐迅速地融入老屋的土地
一截枯枝在草丛中长出鹅黄期许
童年用过的铁环
还有柳条做的鱼竿
永远地挂在时光的墙壁上

我顺着父亲斑驳的掌纹
打开灯光
一步一步地进入薄雾笼罩的村庄
祖母安详地躺在村子的右侧
她长满杂草的坟茔
时刻提醒我
如今，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乡人


老屋

每一次回去
熟悉的味道越来越少了
旧时的东西
总是在父母斑驳的手中
叠出一些新事物

屋顶不再盖瓦
塑料棚布与竹子搭配
门前不再植树
一把茅草成了老屋的
眉毛

墙角的石磨不在了
一堆杂物顺着雨水流下
院子越来越寂寞
偶尔两声鸟鸣
或者犬吠
才让村庄有了
些许气息


阳光照在河床上

这里以前是一条河流

两条斑驳的铁船
斜插在泥沙里
桅杆上飘扬的破旗诉说着
曾经的繁华

河中的枯枝上
站着五只不知名的水鸟
伸长的脖颈
警惕着往来两岸
匆忙的行人

三个打着赤脚的男孩
在星罗棋布的小水坑
走来走去
网兜里的鱼和蟹
成了手中的猎物

我坐在河沿的一块大青石上
看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
整整一个中午
没有说一句话


独居老人

从椅子上爬起来
像一头年老的牛
一步步地挪到太阳底下

好久没见阳光了
椅子和他一样饱尝
阴暗与孤独

没有鸟鸣的下午
他端坐在天井的石椅上
看太阳从左边走到右边
看白色的屋檐
变成黑色的墙


惊　蛰

油菜花开了
一只燕子衔着泥
飞过父亲低矮的屋檐
田埂那头
跑过来
一个扎羊角辫子的
小女孩
她涨红着脸
叫了我一声叔叔


麦子熟了

在父亲的庄稼地里
一只獾正在麦田
蹑手蹑脚地穿行
那些涌动的金色麦浪
多么像晨曦中的海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只鸟低空盘旋
一只鸟由远及近

我站在
天地一色的田埂上
张开有力的双臂
迎接日出
迎接这秋天里
最耀眼的
光芒


回家

小时候从学校回家
刚好是铁环的长度
不长不短
一周就够了

整个寒假
玩着玩着
一晃就到了春节

现在，我在异乡
一座城市连着
另一座城市
一列高铁的距离
想着想着就到了


现在的父亲

站在屋后的柴垛旁
慢慢地弯腰，拿柴
这些轻巧的活，竟如此地费力
父亲曾是把劳作的好手
站在齐腰的水田里
他用力量传递崇高与荣耀

偶尔，我也调皮
把刚出水的藕尖摘下
当着父亲的面
像新生的种子
深深地埋在松软的泥土里


父亲的汗水

挂在雪后的树枝上
风一吹
就唰唰地掉
我藏在草丛里
嘴里接到的每一滴
都是咸的

一个人的一生

坐在一把木椅上
想到土地
想到了土地上长出的森林
和森林里开满的野花
不知名的青草
虫子、鸟鸣
和伐木工人的鼾声

想到一棵树
想到了一棵树从幼苗的成长
到每一片叶子的
掉落


想　你

想你的时候在白天
一会儿太阳一会儿雨
哭泣的叶子
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它如我的心情
沿着一条开满鲜花的小路
走一步停一步
走一步望一步



无题

背对黄昏
在金色的秋天里寂寞
那些随风起舞的落叶
多么像我对您的思念

沏一壶茶吧
让一把陈旧的椅子
与夕阳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