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瓦棱弓起，承载更轻的爬痕
蜗牛半生的湿梦
最慢活物，也有身下尘
那是大地给它的印章

当晨光拭净尾迹
另一只更小的壳开始顶开
比自己更淡的影
瓦缝里被岁月压弯的，光的遗嘱

二

瓦棱的爬痕曾绊过她的视线
此刻扫帚掠过，猝然卡在凹痕里
颤栗从帚柄爬上虎口

像那年，她蹲在同样的砖隙
看蜗牛驮着整个下午
爬过母亲晒在瓦上的蓝布衫

她俯身不为拾捡，只为看清砖隙中
虫卵怎样在胀破时，将薄膜挤向更暗的缝隙
那是生对死的一次诀别

三

目光越过扫帚柄，高墙外
果核在泥中沉默，内里迷宫
早有幼蚁试啮更软的边
暮色沉降，沿蜗牛爬过的凹痕漫延

瓦檐垂成旧疤，它接住蜗牛
也接住孩子跑过时
鞋底蹭过瓦棱的那星碎响
还有响声里，藏着半片没来得及长大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