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这个字
最早的印记，是小学课堂的粉笔灰
跟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念出声
一笔一画记牢，八画，不多不少
 
那年我八岁
老家的田，不多不少，也有八亩
现在想来，这个“苦”字
老早就在田埂上，等我长大
 
平日里放学，书包一撂
先蹲在柴火灶前，添柴，生火
火苗舔着锅底，映红半张小脸
肚子饿得咕咕叫时
哪顾得上什么苦不苦
 
每个周末，雷打不动的任务是放牛
牛圈里的地，踩着牛屎，无处下脚
我没有董永的本事，不懂怎么哄老牛
只把“防”字揣在心里头
防牛角顶，防牛蹄踩，防一脚踩进牛粪里头
低着头，弯着腰，手忙脚乱解开牛绳
 
牵着牛往河边走，脚步就轻快起来
长木柄的塑料勺，舀起河水把牛洗净
水珠溅在脚上，比凉鞋还凉
牧童该骑黄牛，我偏喜欢骑我家的水牛
“苦”字被我踩在脚下
连同少年的快乐，一并驮在牛背上
 
长大以后才懂
“苦”字藏在人间的每一处角落

在田埂上刨食的农人
苦是土里长出的苗
只有等草木疯长，穗子饱满
日子才能嚼出几分甜
 
在厂房里打转的工人
苦是机器歇下的空当
是订单没来时，攥在手心的慌
只有日夜把汗水摔成八瓣
日子的滋味，才能由咸转甜
 
在商海里赶路的人
苦是眼前长满荒草的路
是十张口，也说不清的难处
只有蹚过那片荒草
才能撞见藏在前方的福
 
原来啊
人生来就揣着一个“苦”字
世间的甜，从来都长在苦的根上
需要去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