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窝瓜翻身时

窝瓜在舌尖翻身，
压着昨夜未消的方言。

奶盖上漂着星环的倒影——
是铁锅边浮起的油花，
也是银河跌进粗瓷碗。

我蹲在甲烷雨后的地铁口，
等一声被泥土腌过的鸣笛，
数一辆商务车娩出的清晨。


二、金属子宫

它喘着气，金属的子宫，
吐出第七筐椭圆的寂静。

每个蛋壳都刻着工号，
像娘给腌菜坛盖的封泥。

有人蹲着抽烟，火星子
溅到蛋壳上烫出小坑——
他说这是给月亮点痣，
好让它在流水线上记得回家。


三、领光的人

领鸡蛋的人排到云层外，
用钛合金饭盒接住坠落。

有人把蛋黄涂在脸上，
说这是太阳的遗嘱；
有人抹在工牌背面，
照出半张烤糊的年纪。

队伍像根冻僵的脐带，
连着锅炉房的心跳。


四、透明记事

而我的窝瓜渐渐透明，
露出籽粒结成的星座图。

奶茶里浮起卫星的胎脂，
吸管搅碎浅褐色的土星环。

广播响起第八次“今日幸运蛋已领完”，
商务车仍在产卵，尾气管
呵出白雾的襁褓——
像一种不肯停歇的温柔惯性。


五、影子孵化前

我们排队领取光，
掌纹粘着褪色的编号。

却总在孵化前，听见
蛋壳内传来自己的咳嗽声。

被影子退回来的那一刻，
零重力的早晨飘满未剪的胎毛——
那是未诞生之鸟的胎衣，
在闸机口反复打着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