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镇上的裁缝铺拆了
碎花布头正代替我们
在春风里飞翔
此刻你数降压药的动作
和当年数粮票多么相似
只是院内的野鸽子忽然学会咳嗽
只是柴篱的门轴,
把我们的乳名越磨越薄
姐姐,我总在异乡的诗行里
一遍遍打捞你晾晒被单的姿势
竹竿微微下弯的弧度
恰好接住我体内塌方的矿洞
你抖开的不是水珠
是我淤积多年的地质层
记得铁皮屋顶唱歌的雨季吗
我们并排接漏
你教我把补丁缝成翅膀的形状:
“针要斜着穿过去,
线才会记得回家的路。”
如今你侍弄的月季
把所有的花瓣卷成车票
塞进外孙女童话书的夹层
而你的白发倔强地宣布
要替年老的母亲重新年轻一次
姐姐,当快递员送来新冰箱
你固执地把病历本
藏进毛主席语录的封皮
你说糯米酒在瓮里转过身来
就能看见当年晾衣绳上
那件正时兴的的确良
黄昏从你药盒溢出
淹没整个豫东平原
我数着你寄来的干豆角
或许
所有被春风吹散的骨肉
终将在盐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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