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风翻过远山的脊梁，
摇松针，碰响了庙檐的铃。
山从来不言语，
只是稳稳托起每个清晨，
再用深皱的褶痕，
藏好所有来过的雨和霜。
——原来山是岁月的肩膀，
故乡，是我们初识人间时，
第一个踮脚张望的方向。

二

门前溪水牵着村庄的衣裳，
一边送走落叶的舟，
一边接回天光的桨。
它说：离别，是为了走更远的抵达。
老槐树把根须扎进暗处，
梦里见过祖父赤脚追蜻蜓，
也目送我背着布袋走向车站。
树皮的裂缝里，
时间比所有传说都深，都暗。

三

麦浪在风里欠身起伏，
多像父亲在田埂上弯下的脊梁。
沙沙，沙沙，
那是大地在轻轻呼吸，
把日头咽进泥土，
把贫瘠一寸寸酿成粮。
——人活着，就是把根往深处扎，
朝着光，把沉默也长成重量。

四

就连石上苔痕也绿得恳切，
用绒绒的软，包裹坚硬的荒。
当夜色浸透屋瓦，
星星垂得像谁凝望的目光，
一粒一粒，穿过百年木窗的格。
这时忽然明白：
我原是尘土，却也住着星芒。

五

路那头的风、影、光，
早在我骨血里扎根生长——
纵使走到再远的远方，
脚步依然沉甸甸，
只因这副身躯里，
永远住着一个不会飘散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