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生，我用勤俭与自律的刻刀，
雕琢一块名叫“成功”的玉。
直到在子女眼中，看见另一种语法——
 
他们的日子不讲格律，
阳光、音乐、食物是随性的标点。
我在经验的岸边张望，
他们已在享乐的深蓝里舒展。
 
一次测试如镜，
照见我固守的岸与他们奔涌的潮，
在试卷两端倾斜。
朋友的话掠过耳际：
“幸福的形状不止一种棱角。”
 
那些为赶路而错失的微风，
那些被目标压成标本的晨昏，
突然在记忆的滩涂上反光。
 
餐桌的空气骤然绷紧，
我的“为你好”悬在半空。
女儿眼睛里的倔强，
是我遗落青春的火种，
只是她的火苗，烧向了不同的风。
 
儿子低垂的视线，
在屏幕的光里长出根须。
那里有我无法泅渡的洋流，
他的海藻与珊瑚，正自在呼吸。
 
当我终于松开尺子，
发现他们早已是自己的圆规——
在平行的轨道上画各自的弧，
互不覆盖，却共享同一片晨曦。
 
原来所有成长，
都是两种力在漫长地校对：
爱是永恒的磁极，
理解是其中，沉默的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