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到福州参加了纪念冰心诞辰125周年相关活动。其间，有幸聆听到两位文坛“九零后”前辈的讲话，一位是北大教授谢冕谢老先生，一位是福师大教授孙绍振孙老先生。

两位老先生名字，对我来说，真的是如雷贯耳，他们可都是当代鼎鼎有名的文学理论评论家——当然也是大作家。虽然两位老先生年纪都上九十了，但为人都非常随和，谈吐也风趣幽默——“老小孩”吧。主办方之所以请二位老先生大驾光临，我猜主要是他们与冰心先生缘分深，而且都是福州老乡。

活动进入比较自由的发言环节，气氛相对轻松了起来。两位老先生先后谈起了自己对冰心先生的感情，以及与冰心先生过往一些生动有趣又很有教育意义的事。

谢老先生说，于他感觉，冰心先生可是一位“越走越近、越走越亲的人”。他有点小激动地说：冰心原名“谢婉莹”、福州人，自己也是福州人，也姓谢，而且堂号都是“宝树传芳”，本来就是一家人。虽然小时候自己不认识冰心先生，但早读过她写的《寄小读者》《春水》等文章。自己后来到了北大读书，冰心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也算是校友。同乡、堂亲，再加校友，确实是亲上加亲。自己后来有幸也走上文学之路，感觉与冰心老先生的巨大影响是分不开的！

谢老还回忆起自己读大学的一件“小事”，说有一个不认识的同学，不小心丢了向图书馆借的《冰心诗集》，急得不得了，这位同学就在学校“三角地”贴小告示求救，问有没有人拾得那本诗集。谢老说他看到贴的那张纸条后，就回复说自己也刚好有一本同款书，愿意无偿送给这个同学！谢老说，其实这本书是一套中的一本，而这套书，是他自己以前好不容易才买到手的——因为不够钱，还没办法买齐，所以自己其实也很舍不得的，但想到这个同学丢东西的急，想到冰心老先生一再倡到的“有了爱就有了一切”的理念，他说，那时候就觉得，把书贡献出来帮同学还上，比什么都值！

这，应该算榜样的力量吧！大家都为谢老先生鼓起掌来！

而孙绍振老先生的回忆更直接，他坦言自己因为小时候一家颠沛流离，大部分时间自己接受的教育是读私塾背古文那种的，所以一开始作文写得很烂。后来读了冰心先生的文章，才突然顿悟“作文原来可以这么写的”，水平就“突飞猛进”了 ，以至于后来的每次作文比赛，他都得第一名，按孙老先生的原话说，就是“拿奖拿到自己手都软了”。

孙老先生调侃自己不但作文不行，连算术也不行。他回忆说，人家已经在教除法了，可他自己之前连加减和乘法都还没学过。为这个，他曾经连续被老师打了两个月的手心，打得自己灰心丧气，都差点不想再读书了，后来是他妈妈给找了一位补课老师，这位老师也很有引导办法，对他说，乘法呀其实跟作文一样，把口诀背熟就会了，而口诀其实就像古诗词，什么“三三得九，关关雎鸠”““三五一十五，汗滴禾下土”，背熟了，什么都不用怕了。孙老先生说，这样，他自己总算是恢复了对算术的信心。然后，老师也顺带把以前自己没学过的，一并给他补了上来。

听孙老先生介绍这么奇葩的乘法口诀，现场的我们——特别是当过小学数学老师的我，禁不住会心笑了起来。

孙老先生也给我们重点谈了他对冰心先生为人的切身感受——甚至是膜拜。当年，作为建国十周年献礼工程之一的人民大会堂刚刚建好，很多人就去参观，孙老先生说他也去了。建筑之宏伟精美，让他非常惊叹赞美；国家命运之巨变，让他非常感慨。孙老先生说他其实也很想写篇文章来讴歌，却一直找不到感觉和“切入口”。后来他在报纸上看到了冰心先生那篇写“华灯初上”的文章——正是她第一次参观人民大会堂的深刻所感。（编者注：经查资料，此文指《走进人民大会堂》一文，最初发表于1959年9月25日《北京晚报》，后收入散文集《拾穗小札》，由作家出版社于1964年3月初版。）

孙老先生说，这篇文章写得非常棒，确实写出那时候大家的心声！当时他自己就想：为什么我就写不出这样的文章呢？

然后，孙老先生对我们感慨说，1959年，国家处于非常时期，因为丈夫吴文藻的事，冰心先生正陷于人生非常艰难的低谷。而她居然还能一腔热血地写出这样正面的文章，说明她对党、对国家、对社会主义制度是多么忠诚和真心热爱。孙老先生也坦言，那时候他自己的日子过得也艰难，整天生活在诚惶诚恐之中，难怪写不出这样的好文章来。与冰心老先生这样一比，立马显得自己的胸怀和格局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听得出，孙老先生对冰心先生这种崇高的品质，是发自内心地钦佩的。

“为什么福州能够走出冰心这样的很多大家？”孙老先生有点自问自答，他接着说，“在中国最落后、最迷茫的历史时期，冰心出生在福州三坊七巷，要知道，她家的周边，可是林则徐、严复等很多名人的故居。而这些人，正是当时最追求科学、民主、平等的历史伟人。所以，孙老先生强调，“冰心是生活在思想最前沿的烽火台上的”。

我觉得，孙老先生这番剖析很深刻也很有道理。福州，可以说得上是中国近代思想启蒙的重要策源地，除了上述几位，还有洋务运动的重臣沈葆桢，“戊戌六君子”之一的林旭，在广州起义前写下《与妻书》的“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林觉民……真的数不胜数。“一个三坊七巷，半部中国近代史”，冰心的小时候生活的福州三坊七巷，被誉为“近代名人聚居地”，这里走出了大量对中国近代政治、军事、思想、文化、教育等领域产生深远影响的人物。正是这样一个庞大而精英的文化群，引领、滋养了像冰心，以及林纾、林语堂、郑振铎等一大批近现代文豪，当然，也包括谢老、孙老现场这两位“九零后”的文学大咖。

说到小时候写作文，孙老先生还给我们透露一个细节，说当年的他有一次上台领奖，可能自己过于傲娇了，只伸出单手，颁奖的老师就不给他颁奖，还严肃告诫他说“接受老师颁奖要用双手捧”。孙老先生感慨说，这件事给他触动很大，从此，他学会谦虚做人，懂得对人要有礼貌讲礼节。

是啊，待人要有爱心有礼貌，为人格局要大心胸要宽广，写作文要先学会做人。虽然我们上学也读过冰心先生的几篇文章，我自己做的这个公众号也发过几篇与冰心先生关联的小文章，但之前的我，终归觉得与冰心先生时空上离得远。今天，通过聆听两位老先生小半天“有同乡感情、有人生高度、有历史细节”的追忆，让我感觉与先生就非常亲切与亲近了。

是的，漫漫人生，“有了爱就有了一切”！为纪念自己“坠入爱河”这难得的半天，我也是人生第一次，特地拿了活动赠送的冰心文学馆王炳根老馆长出的新书《冰心书话》，请谢冕老先生与王馆长签了名。可惜，等二位签完，我却找不到孙老先生了……

冰心老先生、谢冕老先生，王馆长，就差孙老先生了，挺遗憾的“三缺一”！

编辑：张永锦

二审：牛莉

终审：金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