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元日帖

旧历在灶膛蜷成高粱絮的姿势，
余温里有山药梗延生的须。
新雪埋着陶瓮，
冻土忽然发脆——

是瓷碗碰响瓷碗的，
元日。冰锥垂坠
整个平原在等一句，
带体温的号子破开地脉。

2. 元日凿冰记

冰窟窿里忽然浮起去年的月亮，
借苇秆呼吸的鱼群，数着
河床下暗涌的节拍。

磨盘停驻成表盘，
碾槽里陈年黍粒开始泛潮。
看冻土翻身压住更漏，
而檐角抢先
递来一束带冰碴的晨光。

3. 元日焙火

土灶仍窝着半瓮温暾的旧句子，
比腊肉悬得沉，
比炕席铺得平。
冻裂的陶罐中，
北风蹲成去年漏捡的薯种。

忽然瓷沿扑出梅红一点！
是哪个踉跄的韵脚，
泼翻乡音，烫醒满窗霜花？

4. 元日晴光

就教咿呀在齿间慢慢翻身吧，
任平仄沿掌纹漫蔓生长。
冰锥坠地时当啷啷……
尽是带体温的元日韵辙。

远了柴扉吱呀——
新泥在覆雪的谚语下拱动。
你且静听：这满纸土腥的吐纳，
原是天穹向地脉借得的，
第一缕会喘息的
晴光。

5. 元日初酿

糯米在陶缸里翻身，
浮起岁末最后几声残蝉。
雪粒轻叩窗纸如试新历，
柴烟突然拐弯——

是北风推着独轮车，
踉跄载来满筐带霜的早安。
井绳陡然震颤：
冰层下漾出滚烫的元日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