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遂宁


一场夜雨把整座城

洗成刚出窑的大宋瓷

连烟囱都在反光

我踩上去

像踩在一面会呼吸的镜子  



云还在集合

像刚拿到压岁钱的孩子

挤在天空的门口

商量怎么花掉第一缕阳光  



“丰年”两个字

被写字匠涂抹在春联上

墨汁没干就飞走了

变成一声布谷

落在政府的文件里

也落在鼓手的锣面上  



鼓声从隔壁翻墙进来

带着新浆洗的红绸

把一条街染得通红

小学生追着它跑

书包里装着

整本《春天》的注音版  



涪江只是顺手

把光拧成一股细绳

系在广德寺的飞檐

佛在低处

我在更低处

我们一起被水纹晃成

金色的省略号  



你我好像是老了

却忽然成为一棵棵

返老还童的树

枯枝上举起的新芽

像给天空递上一支

绿色的麦克风  



晚风把楼宇的窗户逐一吹亮

月亮替我移动

一块一块的青影

我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躺在清新的黑里

听世界

把“新”这个字

慢慢读成“欣”

再读成“幸”  



于是

我把所有没说完的祝愿

折成一只心里的纸船

放进雨霁后最亮的那条水纹

让它自己漂

如果它搁浅

那就是明年

我再写一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