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凝望
 
儿子的世界很大
银河只是他的云团
黑洞在笔尖旋转
光年是未写完的演算
想拆解时光的密码
想叩问黑洞的归宿
宇宙的谜面摊在眼前
也敢伸手去赌一个答案
数着恒河沙的星子
演算古戈尔的征途
 
儿子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有一张书桌
半尺见方的答题区
目光困在试卷的边框
框住了所有的眺望
课堂的钟，晚辅班的灯
家门的指纹锁
三点叠加成线
每一步都踩着既定的圈
每句话都要对上标准答案
小小的心房里
装不下一朵自由的云絮飘舞
 
儿子的世界很甜
装满绘本，堆满蜜糖
衣食无忧的晨光
漫过书桌的琳琅
不用攥着柴刀
去劈碎山岗的寒凉
不似我
砸石子赚来二块七
订购一年的《少年月刊》
成为我半生记忆和吹嘘
 
儿子的世界很苦
日子被装订成
错题本、试卷与辅导书
舌尖舔着奶油
心头却漫着遮星的雾
梦里跨星系跋涉
丈量光年的刻度
醒时跨不过一道分数线的阻隔
遥远的星河搁浅在咫尺课桌
百京垓载的无限
硬生生困在红勾红叉
 
大与小 甜与苦
天涯咫尺
涂在答题区的墨迹
会淬炼成远方的诗
试卷也终将一张张叠起
垒成你摘星的梯
这是你的枷锁
这是我的无奈
亦是我的解药
 
儿子的回信
 
爸爸，我的银河不是云团
是演算纸背面偷偷画就的星图
黑洞是笔尖戳破的草稿纸
漏下晚辅班窗外的月光
 
我的书桌很小，却装得下
光年的刻度，和你没说出口的过往
红勾红叉不是牢笼
是你藏在错题本里的目光
像山岗上的灯，照着我磕磕绊绊的方向
 
我尝过蜜糖，也舔过滴在试卷上的眼泪
梦里的星系很远，远不过你眼角的褶皱
你说试卷是摘星的梯
可我看见梯阶上，踩着你半生的风霜
 
爸爸，我的答案写在答题区
也写在你砸过石子的工地
那些你没摘到的星
我会替你，一颗一颗，装进书包里
银河很宽，可你的手掌
是我最靠近的光